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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徐帅
五月下旬到六月上旬，兵荒马乱的二十天，车企成了“众矢之的”。
工信部约谈余音未散，各协会的抗议声明就接踵而至，经销商联名上书的墨迹未干，供应商的控诉诗已在业内流传。从部委到协会，从上游到下游，车企的合作伙伴们陆陆续续发出了同一个声音：拒绝继续为无休止的价格战买单。
随着新修订的《保障中小企业款项支付条例》（下称条例）正式施行，政策为这场“抗议”扣上关键一环。曾经被车企转嫁出去的竞争压力，如今正通过监管重拳、行业反制等手段推回给车企自身，价格战的战火正逐渐烧回“始作俑者”脚下。
6月10日至11日，17家主流车企的密集声明成为焦点，车企承诺“支付账期不超过60天”能否成为平息价格战的信号？这纸政策又会如何影响接下来的产业生态？
01 谁在负重前行？
压价与拖账是车企在价格战中惯用的手法。一位自主品牌车企采购部门人士向和讯商业表示，当前车企降本主要依赖谈判压价，而非通过提升供应链协同效率或技术创新来实现。
“理想的价格战，当然是在保持甚至提升产品质量和功能的前提下实现降价，成本压缩空间本应源于规模化带来的研发费用均摊、管理效益提升或产业链技术迭代带来的红利。不过这些路径都存在边界，现在产品迭代速度极快，研发投入的回报周期大幅缩短，均摊效应已经被严重削弱；而且车企的体量放在那里，管理成本的优化空间也十分有限。”上述人士表示。
“现在的价格战，主要是在于企业自身利润的牺牲以及利用市场地位迫使供应商接受更长的账期（相当于变相压低采购成本）和更低的价格，大家都牺牲一些利润，不然车很难卖的出去。”
和讯商业查阅近两年财报发现，2024年主流车企应付账款及票据规模扩张已成普遍现象，17家车企只有上汽出现负增长，其余全部正增长，北汽蓝谷(600733)、赛力斯的应付账款及票据同比增长超120%、零跑汽车的应付账款及票据同比增长超90%。
与之对应的是零部件及配件制造商的应收账款规模的普遍扩张，和讯商业通过统计180余家A股汽车零部件企业2024年应收账款及票据规模发现，近8成企业该项数据呈增长态势，有18家企业的应收账款及票据规模增速超50%，零部件企业应收账款及票据规模2022年、2023年、2024年的数据分别为2411.2亿元、2817.8亿元、3276.7亿元，每年以超15%的增速扩张。
除了应付账款规模的增长，国内车企的付款账期也拉的比较长。2024年财报显示，国内主流车企应付账款及应付票据周转天数平均超180天，而同期国际车企的账期基本控制在60天内。
这些数据意味着，价格战的实际买单者，很大程度上是供应链企业。但在面对高市占率企业时，供应商并没有说不的权力。出于维持产能利用率、避免产线空置造成更大损失的考虑，供应商往往只能接受这种不利条件，而为了维持原有零件品质并消化成本压力，其最直接的应对手段也只能是压缩自身的成本，也就是减少工人，减少研发，降低质量。
除了通过拉长账期，将成本转移给供应链企业，部分车企同时也在利用自己的强势地位要求下游经销商囤积库存，风险不断积累，为整个产业链的健康发展埋下了隐患。
02 60天的玄机
6月1日，《保障中小企业款项支付条例》正式施行，为长期困扰汽车产业链的供应商账期过长及资金效率低下问题带来了解决转机。
条例明确规定，大型企业从中小企业采购货物、工程、服务，应当自货物、工程、服务交付之日起60日内支付款项。
合同另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应当按照行业规范、交易习惯合理约定付款期限并及时支付款项，不得约定以收到第三方付款作为向中小企业支付款项的条件或者按照第三方付款进度比例支付中小企业款项。
同时，条例规定，不得强制中小企业接受商业汇票、应收账款电子凭证等非现金支付方式，或者利用商业汇票、应收账款电子凭证等非现金支付方式变相延长付款期限。
但值得注意的是，目前只有小部分车企，在缩短账期的同时，明确了不采用商业承兑汇票等增加供应商资金压力的结算方式，比如上汽集团(600104)和北汽集团等，大多数主机厂声明中并没有这方面的表态。
汽车行业独立分析师林海亮告诉和讯商业，央国企融资成本低、渠道广、额度大，率先响应政策、承担社会责任是应有之义，也带动了民企的跟进。
但他同时指出，在执行上来说，可能不会那么顺利，一些企业如果立即执行短账期，需预备上百亿流动资金，目前的现金流结构根本无力承担。所以大概率会有企业基于自身的经营情况，‘顽固’的按以前的规则办事，或者想办法在当前的制度下进行一些‘创新’来规避账期的问题，比如要求供应商承担本应由车企支付的研发、测试、开发成本等等。
“这是不可避免的，但不管后续进展如何，条例的另一个作用不可忽视，即对车企真实财务状况的摸底。”
他认为，汽车行业核心问题是产能过剩，如果出海和内需没达到去产能的目标，行业未来势必面临着出清的问题，但汽车行业由于产业链长度和广度远非普通行业可比，出清向来非常困难。
“这次的政策虽然不能解决出清的问题，却提供了一面‘照妖镜’，能轻松执行短账期的企业，通常手握充沛现金流，而那些坚持超长账期的企业，则无异于主动亮起了财务红灯。市场更透明之后，供应链企业可以‘用脚投票’，自然完成企业分级，让产业链的集体选择裁决竞争者的去留，是降低出清过程次生灾害的有效机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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